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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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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熬过严酷的童年,埃隆·马斯克 学会了关掉恐惧。沃尔特·艾萨克森在 2023 年的传记里指出,问题在于,同一个开关把其他一切也调暗了。艾萨克森并没有把这种冷硬看作天才身上附带的一个缺陷。他把它看作一套机制的两种输出:让马斯克无畏冒险的那套线路,也正是会让他冷漠的那套线路。

恐惧与温情共用一个调光器

说得最透的是他第一任妻子。传记里引用了贾丝廷·马斯克的话,她描述埃隆如何学会关掉恐惧,并点出了代价:

“If you turn off fear, then maybe you have to turn off other things, like joy or empathy.” ↗

“如果你关掉恐惧,也许你就得把别的东西也一起关掉,比如快乐,或者共情。”

最亲近他的人在这里点出的是一套机制:恐惧和那些更温暖的情感挂在同一个调光器上,调低一个,其余的也跟着变暗。艾萨克森把这根线直接接回马斯克父亲对他的言语虐待。这副铠甲是为了活下来才学会的,不是作为策略选出来的。

“恶魔模式”

马斯克身边的人给他时不时陷入的那种冰冷、强硬的状态起了个名字,这本传记也因此被广泛引用:“恶魔模式”。这个说法背后没有马斯克的原话,所以它只能算转述性的报道,而不是有出处的引语。引语真正能支撑的,是这一切底下的那个判断:在艾萨克森的解读里,这种冷硬和那些成就是同一块料子裁出来的,没法干净地分开。

代价,用他自己的话说

贾丝廷给出的是外部诊断。2023 年与莱克斯·弗里德曼的对话则提供了内部视角。被问到有什么难处是别人看不到的,马斯克给出了一段毫无修饰的自我描述:

“my mind is a storm and I don’t think most people would want to be me. They may think they would want to be me, but they don’t. They don’t know, they don’t understand.” ↗

“我的脑子里是一场风暴,我觉得大多数人不会想成为我。他们也许以为自己想成为我,但其实不想。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理解。”

片刻之后,他又轻声说了一句关于孤独的话:

“There are many nights I sleep alone. I don’t have to, but I do.” ↗

“有很多个夜晚我一个人睡。我不是非得这样,但我就是这样。”

这两句话都没提共情,也没提恐惧,却都从内部印证了贾丝廷说的那笔交换。驱动产出的那套线路,被他亲身体验为一场风暴;而那份孤独,有一部分是他自己选的。调光器是有切身代价的,他在这里承认了。

风暴的解剖,由他本人完成(DealBook 峰会 2023)

在 #400 两周前,2023 年 11 月的 DealBook 峰会上(这场对话的宣传点就是他“脑中的狂暴风暴”),马斯克当众把这场风暴拆开讲了很久。索金把他此前那句“我的脑子里是一场风暴”念给他听,问这是不是一场快乐的风暴。马斯克连说了两次“不”,然后接着讲:

“Yes. Yeah. It as much as a weather metaphor makes sense. My mind often feels like a very wild storm.” ↗

“是的。嗯。如果天气这个比喻说得通的话。我的脑子常常感觉像一场非常狂暴的风暴。”

照他的说法,这场风暴就是想法太多,多到动手去做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I have a fountain of ideas. I have more ideas than I could possibly execute, so I have no shortage of ideas. Innovation is not the problem. Execution is the problem.” ↗

“我的想法像泉水一样往外冒。我的想法多到我根本不可能都去执行,所以我从不缺想法。创新不是问题,执行才是问题。”

被问到风暴从何而来,他给出了一个原因。这几乎一字不差就是艾萨克森的论点,只不过换成了第一人称:

“I think to some degree, I was born this way and then I was amplified by a difficult childhood, frankly.” ↗

“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我天生就是这样,然后,坦白说,又被艰难的童年放大了。”

他还说,这种状态是持续的,不是一阵一阵的,哪怕在快乐的时刻也在:

“But I can remember even in happy moments when I was a kid, that it just feels like there’s just a rage of forces in my mind constantly.” ↗

“但我记得,哪怕小时候在快乐的时刻,也总感觉脑子里有一股股力量在不停地翻腾。”

最后的落点,和传记作者们记录的一样:冷硬变成了引擎,心魔被引去造东西:

“So these demons of the mind are, for the most part, harnessed to productive ends.” ↗

“所以这些心魔,大多派上了建设性的用场。”

#400 把这场风暴压缩成了一句话,DealBook 则把它摊开来讲:从哪里来(天生如此,再加上童年),是什么感觉(一刻不停翻腾的力量,不是快乐的风暴),用来做什么(对准产出)。这同样是贾丝廷说的那笔交换,只是从内部讲出来。那套线路被感受为一场风暴,而这场风暴就是工作的代价。

“工作的痛苦程度相当折磨人”:一次人与人之间的发问(特斯拉股东大会 2023)

同一年早些时候,2023 年 5 月的特斯拉股东大会用一句即兴的话捕捉到了同样的代价。一位观众撇开公司的问题,问他:“就是人与人之间问一句,你还好吗?”马斯克答得很坦率。他说这是一趟“过山车”,而那种压力,他直接说出了名字,毫不淡化:

“the the the the the work pain level is quite excruciating.” ↗

“工……工作上的痛苦程度,真的相当折磨人。”

他还说,自己在“媒体上被泼脏水”,这“可不怎么好玩”;说到不久前收购 Twitter,他说自己不得不做“一场大型心脏直视手术……以确保公司活下去”(此为转述)。这是 2023 年年中一次简短的即兴回答,印证了贯穿本页的那笔交换:驱动产出的那套线路,被感受为痛苦。六个月后他在“我的脑子里是一场风暴……大多数人不会想成为我”里画出的自画像,以及 11 月“脑子里一股股力量在不停翻腾”的那番解剖,这里是它们朴素的公开版本。他最后用一句提气的话收尾,说自己对未来“越来越……乐观”。每次要把痛苦放下,他都会转向光明的未来。

共情是一种可被利用的特质(乔·罗根 #2281,2025)

到这里为止,说的都是马斯克在压抑他自己的恐惧和共情。2025 年 2 月与乔·罗根的对话把同一种本能带到了更具意识形态色彩的方向。这一次,共情不再是个人的代价,而是集体的弱点:一种进化出来的好东西,却可能在整个文明的尺度上被人利用。他接过一位嘉宾“自杀式共情”的说法,顺着讲了下去:

“And he talks about, basically, suicidal empathy.” ↗

“他讲的,基本上就是自杀式共情。”

“So we’ve got civilizational suicidal empathy going on.” ↗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是文明层面的自杀式共情。”

他特意说明自己看重共情,但只看重经过思考的那种,而不是条件反射式的那种。读起来几乎像是给一种感情打了个工程补丁:

“I think you should care about other people, but you need to have empathy for civilization as a whole and not commit to a civilizational suicide.” ↗

“我觉得你应该关心别人,但你得对整个文明怀有共情,而不是一头扎进文明的自杀。”

“I think empathy is good, but you need to think it through and not just be programmed like a robot.” ↗

“我觉得共情是好的,但你得想清楚,而不是像机器人一样被编好了程序。”

说得更尖锐的是,他把共情反应称作一个需要修补的漏洞:

“Because the fundamental weakness of Western civilization is empathy.” ↗

“因为西方文明的根本弱点就是共情。”

“They’re exploiting a bug in Western civilization, which is the empathy response.” ↗

“他们在利用西方文明的一个漏洞,也就是共情反应。”

这和传记作者们追踪到的是同一种本能:把情感当成一个要管理的开关,而不是要服从的东西。只是现在,它从他个人的心理放大成了一套关于文明弱点的政治理论。这是马斯克本人表达的观点;“自杀式共情”是一个有争议的说法,是他从嘉宾那里借来又加以引申的。

这说明了什么

  • 按他身边人的说法,无畏是有代价的。 在贾丝廷看来,那些孤注一掷的押注背后的冒险胃口,是用快乐和共情换来的。这不是白来的特质,而是一笔交换。
  • 它根植于童年,不是作为策略选出来的。 艾萨克森把这个关断阀解读为熬过早年逆境的办法,后来才被改装成工作的引擎。

它夹在艾萨克森笔下另外两个概念之间。童年的创伤装上了这个开关,而被压下去的恐惧又喂养了对接连不断的危机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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