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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的富足

下一篇可持续能源使命

早先的几份宏图计划,讲的是别把地球毁了。2025 年的宏图计划第四篇章换了目标:终结稀缺本身。这是整个系列里最鲜明的一次框架转变。第四篇章的署名是“特斯拉团队”,所以这里的使命读起来是马斯克治下特斯拉的机构口吻,而不是他个人的话。早先的计划追求可持续,一个宜居的能源未来。第四篇章追求富足,实现途径是把 AI 推进物理世界:自动驾驶汽车和擎天柱人形机器人。它的指导原则“增长是无限的”,被刻意用来回击零和思维和“增长的极限”那一派传统。

两个核心想法

富足高于可持续。 任务不再是躲开灾难,而是为子孙后代建设一个可持续而富足的未来。稀缺变成了一个可以解决的工程问题。第四篇章还点出了最先耗尽的那种资源:时间。

把 AI 带进物理世界。 2016 年,自动驾驶还是一个外挂的功能。到 2025 年,物理 AI 就是核心。擎天柱被推销的身份不是一件产品,而是一种把时间还给人的方式;自动驾驶加上机器人,则是“把 AI 带进物理世界的产品和服务”。

⚠️ 矛盾:第一性原理。2023 年的宏图计划第三篇章是从有限的物理预算出发来论证的:一个量化模型,约 10 万亿美元、30 太瓦、240 太瓦时,表明可持续的体系需要的开采是更少而不是更多。第四篇章开篇却是“增长是无限的”,并声称“资源短缺可以靠技术进步来弥补”。细读之下,这与其说是事实上的矛盾,不如说是语气上的翻转:从尊重极限的可行性论证,转向了没有极限的富足。第四篇章的“无限增长”是关于创新的主张,而不是关于物理的主张。但这种张力是真实的,值得作为观点的演变标出来。见 特斯拉宏图计划第三篇章(2023) 和 特斯拉宏图计划第四篇章(2025)。

证据

计划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新使命:

“This is sustainable abundance.” ↗

“这就是可持续的富足。”

接着它否认一方所得必是另一方所失:

“Growth in one area does not require decline in another. Shortages in resources can be remedied by improved technology, greater innovation and new ideas.” ↗

“一个领域的增长,并不需要以另一个领域的衰退为代价。资源短缺可以靠技术进步、更多的创新和新的想法来弥补。”

实现途径被直接当作使命本身来表述:

“We are building the products and services that bring AI into the physical world.” ↗

“我们正在打造把 AI 带进物理世界的产品和服务。”

擎天柱被包装成还给人的时间:

“In this way, Optimus’s mission is to give people back more time to do what they love.” ↗

“这样一来,擎天柱的使命就是把更多时间还给人们,让他们去做自己热爱的事。”

而这一切要优化的,正是那种你没法造出更多来的资源:

“Everyone deserves access to these opportunities, and technological growth can help ensure that each of us is able to maximize our most limited resource: time.” ↗

“每个人都该享有这些机会。技术的发展能帮助确保我们每个人都把最有限的资源用到极致,那就是时间。”

它并不假装这个目标很容易,还预料到会被人说天真:

“We must make one thing clear: this challenge will be extremely difficult to overcome. The elimination of scarcity will require tireless and exquisite execution. Some will perceive it as impossible.” ↗

“有一点我们必须说清楚:这个挑战将极难克服。消除稀缺需要不知疲倦、精益求精的执行。有些人会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2017 年:整套论证,早了八年(世界政府峰会)

第四篇章在 2025 年制度化的一切,早在 2017 年 2 月世界政府峰会的对话里就已经原封不动地出现了。这是目前记录中他最早一次把这条链条完整走一遍。自动化吞掉工作,于是基本收入变得不可避免;回报是富足;剩下的是意义这个更难的问题。他从自己认为不可避免的那部分讲起:

“And I think ultimately will have to have some kind of universal basic income” ↗

“我认为最终我们将不得不实行某种全民基本收入”

“There will be fewer and fewer jobs that a robot cannot do better.” ↗

“机器人做不到比人更好的工作,会越来越少。”

他特意说明,这是一个他害怕的预测,而不是一个愿望。此后每次回到这个话题,他都会附上同样的声明:

“And I want to be clear, these are not things that I wish would happen.” ↗

“我想说清楚,这些并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事。”

“These are simply things that I think probably will happen.” ↗

“这些只是我认为很可能会发生的事。”

他用来描述终点的那个词,正是第四篇章后来围绕它建立使命的那个词:

“there will come abundance.” ↗

“富足将会到来。”

而在经济问题之下,他点出了一个无法用工程解决的问题,也就是他到 2024–2025 年仍然悬而未决的意义问题:

“is how do people then have meaning?” ↗

“那人们要怎么获得意义?”

所以,2021 年“工作将变成可选项”加全民基本收入的说法,和 2025 年“工作将是可选的……全民高收入”的论证,都不是新想法。两者在 2017 年就已经完整:自动化是原因,基本收入是必需,富足是好处,“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没用?”是他解决不了的那部分。唯一变了的是一个词。2017 年说的是“基本”收入,还不是 2025 年坚持的“高”收入。2017 年的预测还附带了一个有争议的数字:“全球大概会有 12% 到 15% 的劳动力失业”,↗ 这里记录的是他的预测,而非事实。

2021 年:现在原因是机器人(特斯拉 AI 日)

2021 年 8 月的特斯拉 AI 日,也就是他揭晓擎天柱的那个晚上。他从台上的机器人出发,一路推到了同一个后稀缺的结论。和 2017 年不同的是原因。在 2017 年,引擎是泛泛的自动化;在这里,是一台具体的人形机器人把人类劳动从桌面上拿走了。他从经济由什么构成讲起:

“what is the economy? It is, at the foundation, it is labor. So, what happens when there is, you know, no shortage of labor? That’s why I think long term that there will need to be universal basic income” ↗

“经济是什么?从根本上说,它就是劳动。那么,当劳动不再短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所以我认为从长远看,将需要全民基本收入”

然后是终局,工作变成了可以选择的事:

“physical work will be a choice. If you want to do it, you can, but you won’t need to do it” ↗

“体力劳动将成为一种选择。你想做就可以做,但你不需要做”

还有那晚最大胆的一句。它是“经济没有上限”这一想法在 2021 年的根,2024 年 All-In 峰会上那句“经济实际上没有上限”后来又重申了它:

“capital equipment is just distilled labor, then, is there any actual limit to the economy? Maybe not” ↗

“资本设备不过是蒸馏过的劳动,那么,经济还有什么实际的上限吗?也许没有”

这是把 2017 年那条“自动化 → 全民基本收入 → 富足”的链条又讲了一遍,只是这次擎天柱是具体的原因。它也是同一年 2021 年“工作将变成可选项”那句话的孪生版,仍然是“基本收入”的版本,后来 2025 年才把它升级为“全民高收入”。揭晓本身,以及这些话周围那套“设计上就能被人制服”的安全说法,见 人形机器人。

2022 年:说法登场,“富足的时代”(Cyber Rodeo)

在 2022 年 4 月的 Cyber Rodeo,也就是得州超级工厂的盛大开幕式上,马斯克第一次给这个论点配上了标语。他重申了 2021 年 AI 日关于劳动的结论,并说擎天柱将改写经济本身:

“It will [completely] upend our idea of what the economy is … it will be able to do basically anything humans don’t want to do. It will do it. It’s going to bring an age of abundance.” ↗

“它将[彻底]颠覆我们对经济是什么的认识……基本上,人类不想做的任何事它都能做。它会去做。它将带来一个富足的时代。”

推理和 2021 年一模一样:机器人去干没人想干的活,稀缺随之消解。新的是这句口号。“富足的时代”的出现,比宏图计划第四篇章把“可持续的富足”定为使命的正式名称早了三年。

2022 年:TED 讲台上的同一主张,“一个富足的世界”

同一个月,在 2022 年 4 月的 TED 访谈上,他面对一群截然不同的听众,又把这番道理讲了一遍。推理还是 2021 年 AI 日那一套,机器人解除劳动力的约束,但这一次他把价格这一端推到了极致:

“this really will be a world of abundance. Any goods and services will be available to anyone who wants them. It’ll be so cheap to have goods and services, it will be ridiculous.” ↗

“这真的会是一个富足的世界。任何商品和服务,任何想要的人都能得到。商品和服务会便宜到荒唐的地步。”

接着是一个反直觉的转折:他说,机器人不会让人失业,因为存在“严重的劳动力短缺”(转述)。这和 AI 日上“经济是什么?……就是劳动”的推理是同一个劳动经济学框架,也是同一时期 Cyber Rodeo那句话的孪生版,距离宏图计划第四篇章采用“可持续的富足”作为使命名称,仍有三年。

2025 年:“工作将是可选的”,亲口说出(乔·罗根 #2404)

第四篇章把富足当作政策来陈述。在 2025 年 10 月的乔·罗根节目上,马斯克用第一人称亲口说了出来,这也是目前记录中最清晰的终局版本。他先把劳动力市场一分为二:什么能留下,什么留不下。搬动原子的体力工作会持续;数字工作则会“像闪电一样”消失。然后他点明了终点在哪里:

“And ultimately working will be optional because you’ll have robots plus AI and we’ll have, in a benign scenario, universal high income. Not just universal basic income. Universal high income, meaning anyone can have any products or services that they want, but there will be a lot of trauma and disruption along the way.” ↗

“最终,工作将是可选的,因为你会有机器人加 AI。在一个良性的情景里,我们会有全民高收入。不只是全民基本收入,而是全民高收入,意思是任何人想要什么产品或服务都能得到。不过一路上会有大量的创伤和动荡。”

有两点很突出。他坚持说的是高收入,而不只是基本收入:目标是富足,而不是温饱。这和第四篇章把“避免灾难”换成“终结稀缺”是同一步棋。他也不肯把它说得干干净净:“一路上会有大量的创伤和动荡”是他明说的代价,和贯穿他风险思考的那种现实主义一脉相承。

他把紧迫性和国债挂上了钩。他认为,AI 和机器人是唯一的出路,而不是奢侈品:

“So I came to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only way to get us out of the debt crisis and to prevent America from going bankrupt is AI and robotics.” ↗

“所以我得出的结论是,让我们走出债务危机、防止美国破产的唯一办法,就是 AI 和机器人。”

他以一个显然让他乐在其中的讽刺收尾:照他的说法,AI 和机器人的资本主义式建设,最终兑现了社会主义传统只承诺过的富足。

“Because fate is an irony maximizer.” ↗

“因为命运就爱把讽刺拉满。”

那个普遍富足的“共产主义乌托邦”,如果真有人抵达,也是经由资本主义抵达的;而他说,共产主义本身带来的是“全民低收入”。这两个标签都是他的,这里只作记录,不选边站。他留下的那个问题,也就是工作变得可选之后人们去哪里找意义,见 人类的光明未来。

2024 年:给富足标上概率(We, Robot)

在 2024 年 10 月的“We, Robot”发布会上,也就是 Cybercab 和擎天柱亮相的那场,他重复了 2022 年 Cyber Rodeo的那句话,并把它钉在了要兑现它的实体产品上。在为愿景收尾时,他点出了终点:

“It will be the age of abundance.” ↗

“那将是富足的时代。”

2024 年 10 月的新东西是,他给这份乐观标了个数字。他说,只要应对好数字超级智能的风险,就有“80% 的概率迎来好结果”,“杯子是 80% 满的”。他勾勒出一个“产品和服务的成本将大幅下降”的世界,于是“任何人都能拥有想要的任何产品和服务”(转述)。这些概率和成本下降的说法来自发布会的字幕,而不是某家新闻媒体。这和他在 Cyber Rodeo 上“70%、80% 的可能……一个美好的未来”的估计,是同一种按风险加权的习惯。富足不是被当作板上钉钉的事,而是作为他反复引用的那个概率中好的一面。底层逻辑仍是 2021 年那一套,自动驾驶和机器人消解劳动力约束。新的变化是钉在这次亮相上的那份量化了的乐观。

2025 年:马斯克亲口认领,还抛出“未来没有钱”(特斯拉股东大会)

由于宏图计划第四篇章的署名是“特斯拉团队”,这项使命此前读起来一直是特斯拉的机构口吻。2025 年 11 月的股东大会补上了这道缺口。马斯克用第一人称认领了它,并点明这是对旧有能源使命的升级:

“obviously now with with AI and robotics uh we need to update our mission.” ↗

“显然,现在有了 AI 和机器人,呃,我们需要更新我们的使命。”

他是从一个关于最好的未来的问题绕到这里的,他说自己常拿这个问题问别人。然后他把这项使命当作自己的答案,还带上了那句“我洗耳恭听”,每当他认为某个立场无可辩驳时,就会搬出这句话:

“I often ask people like what is the future that you want? What’s the best future you can imagine?” ↗

“我常问别人:你想要的未来是什么样的?你能想象的最好的未来是什么?”

“I mean, if somebody can think of a better future, I’m all ears.” ↗

“我是说,要是有人能想出一个更好的未来,我洗耳恭听。”

他描述的富足,和上面所有内容一脉相承:每个人都能“拥有想要的任何东西”,同时“我们保留所有的自然之美”(转述)。区别在于,现在它是创始人现场表达的信念,而不是一份新闻稿的署名。到 2025 年 11 月,他还把经济学推向了新的方向,进入公开的后稀缺畅想。他说,擎天柱打破了通常的限制:

“like Optimus is kind of like an infinite money glitch.” ↗

“擎天柱有点像一个无限刷钱的漏洞。”

从那里,他一路讲到货币本身的消解,并找了一个物理单位来替代它:

“I’m maybe there won’t even be money in the future” ↗

“我……也许未来连钱都不会有了”

他暗示,价值也许会改为“用瓦数来衡量……你能调动多少功率”(转述)。这是把 2025 年“全民高收入”的终局又往前推了一格,越过了商品富足,来到一个交换媒介是能源而不是货币的世界。这是把以物理为根本事实的本能用在了经济学上。这些话周围那些“把经济规模扩大 10 倍到 100 倍”的数字属于经济细节,保留在正文里。

同一个想法,一个季度接一个季度(财报电话会,2022–2026)

在 2022–2026 年的财报电话会上,你能看着这项使命明显地超出能源的范畴,变成一种后稀缺的世界观,而且是在文明的尺度上表述的。马斯克搬出了卡尔达肖夫等级(“卡尔达肖夫等级的完成百分比……我们目前在一级文明上还不到 1%”,2024 年第三季度)。在 AI 走向良性的情形下,他描述了一个“富足的时代,商品和服务不再短缺,每个人几乎想要什么都能有”(2024 年第二季度)。用第一人称说,他心中“最幸福的未来”是“一个人人都享有可持续富足的未来。基本上,就是我们在地球上能得到的最接近天堂的东西”(2025 年第一季度)。到 2025 年第四季度,它已经固化成一个具体的经济主张,并刻意与常见的提法划清界限:“我认为我们实际上正走向一个全民高收入的未来。不是全民基本收入,而是全民高收入。”这和擎天柱的经济学所支撑的是同一个论点(“无限刷钱的漏洞”),每隔几个月就在这些电话会上向投资者重复一遍。

在 Twitter 上:同一愿景,外加卡尔达肖夫式的能源底线(2023–2026)

在 2023–2026 年的推文里,他重申了后稀缺的愿景(“全民高收入,而不是基本收入”;“AI 和机器人将取代所有工作……工作将是可选的”)。他还加上了演讲里没有的东西:在富足的算术下面垫了一层卡尔达肖夫等级的能源底线。

“There will be universal high income, not basic, in a positive AI future. No scarcity, except that which we define to be scarce. In that scenario, everyone can have whatever goods & services they want. It is less clear how we will find meaning in a world where work is” ↗

“在一个积极的 AI 未来里,将会有全民高收入,而不是基本收入。不会有稀缺,除非是我们自己定义为稀缺的东西。在那种情形下,每个人想要什么商品和服务都能有。不那么清楚的是,在一个工作是……的世界里,我们要如何找到意义”

“There will be universal high income (not merely basic income). Everyone will have the best medical care, food, home, transport and everything else. Sustainable abundance.” ↗

“将会有全民高收入(而不仅仅是基本收入)。每个人都将享有最好的医疗、食物、住房、交通以及其他一切。可持续的富足。”

“AI and robots will replace all jobs. Working will be optional, like growing your own vegetables, instead of buying them from the store.” ↗

“AI 和机器人将取代所有工作。工作将是可选的,就像自己种菜,而不是去商店买菜。”

“Harnessing even a millionth of the Sun’s energy would make every human a billionaire in purchasing power” ↗

“哪怕只利用太阳能量的百万分之一,也能让每个人在购买力上都成为亿万富翁”

“Civilization will either be gone or AI/robotics will eliminate scarcity. Either way, money won’t matter.” ↗

“要么文明消失,要么 AI 和机器人消除稀缺。无论哪种,钱都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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