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自由绝对主义
下一篇意识与死亡2021 年 12 月,在 《Babylon Bee》播客上,埃隆·马斯克 为说话的自由辩护,靠的是为开玩笑的自由辩护。他点名的敌人,是一种惩罚幽默和异见的谴责文化。他的推理是:一个容不下玩笑的社会,已经走在容不下言论的路上了。到了 2025 年 5 月接受 CNBC 大卫·费伯采访时,玩笑没了,他用平实的公民和宪法语言讲了同样的道理。
“言论自由绝对主义”是人们贴在他更广泛的公共立场上的标签。在这里,它被当作一个简称,指代这些材料所记录的、归于他本人的观点。有几个阶段各自添了新的角度。2023 年 4 月接受塔克·卡尔森采访时,裁掉 Twitter 的内容审核人员本身被说成一个反审查的选择。同月接受比尔·马赫采访时,他对着一位立场偏左、会当面反驳的主持人,讲出了滑坡论的版本。2023 年 5 月接受 CNBC 大卫·费伯采访时,则是押上真金白银的版本:哪怕要付出代价,他也要说自己想说的话。
收购 Twitter 引出了两桩法律后续,这里暂且不谈,因为它们要紧的是行为,而不是任何关于言论自由的论证。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对 2022 年股票购买披露的调查,以及 2024 年 10 月被强制进行的取证询问,见 SEC 取证询问(2024)(一份法院公开的案情摘要,没有逐字证词)。它在民事责任上的后续,也就是围绕那些 2022 年声明展开的 2026 年 3 月证券欺诈审判,见 Twitter 股东诉讼案(2026)。在那场审判上,马斯克作证说,“我私下怎么想,公开就怎么说”,还说他“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他在更友好的场合表现出的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情,在法庭上的版本。那份材料是一篇二手的新闻重构,只有转述,没有可供锚定的引语,所以也只在这里指个路。
2021 年:在一档喜剧播客上立论
他挑了一个喜剧平台来为言论自由辩护,核心主张是“觉醒主义”要扼杀喜剧:
“Wokeness basically wants to make comedy illegal, which is not cool.” ↗
“觉醒主义基本上就是想让喜剧变成违法的,这可不酷。”
他举的例子,是针对喜剧演员戴夫·沙佩尔的那场围剿:
“I mean, Chappelle, like, what the f***? Trying to shut down Chappelle? Come on, man. That’s crazy.” ↗
“我是说,沙佩尔,这搞什么鬼?想封杀沙佩尔?拜托,伙计。这太疯狂了。”
以及任其发展下去会走到哪一步:一个建立在谴责而不是自由表达之上的社会:
“Do we want a humorless society that is simply rife with condemnation and hate, basically?” ↗
“我们想要一个没有幽默、基本上充斥着谴责和仇恨的社会吗?”
喜剧是他检验言论的试金石。症状是“喜剧违法”;终点是一个“没有幽默……充斥着谴责和仇恨的社会”;而开玩笑的自由,是说话自由的早期预警信号。捍卫玩笑就是捍卫更广泛的权利,这是这份材料里两个主题的连接方式,而不是他用这些话明说出来的主张。
2022 年:出价几小时后,“事实上的城镇广场”(TED)
2022 年 4 月的 TED 访谈,是在马斯克提出收购 Twitter 的报价几小时后录制的。在这些材料里,这是他最早一次口头阐述为什么要拥有这个平台。其中两个说法在后来的材料里反复回响。被问到为什么出价时,他搬出了城镇广场,2023 年马赫节目里的“数字城镇广场”和 DealBook 上的“全球城镇广场”,继承的都是这个意象:
“Twitter has become, kind of, the de facto town square.” ↗
“Twitter 已经成了某种事实上的城镇广场。”
他把这次收购说成使命,而不是生意。这种言论优先的排序,后来被 2023 年“赔钱就赔钱吧”和 DealBook 上“拿钱来要挟我”那两句话磨得更锋利:
“I think the civilizational risk is decreased the more we can increase the trust of Twitter as a public platform.” ↗
“我认为,我们越能提高 Twitter 作为公共平台的可信度,文明面临的风险就越小。”
“I don’t care about the economics at all.” ↗
“我根本不在乎经济上划不划算。”
被追问“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是不是意味着什么都可以说,他把界线划在法律上。后来 2024 年 All-In 上的“如果言论不违法”和唐·莱蒙采访里的“如果某件事违法”,都把同一条法律边界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Twitter or any forum is bound by the laws of the country that it operates in.” ↗
“Twitter 或者任何论坛,都要受它所在国家法律的约束。”
在这里,比 2023 年 4 月马赫节目和 2023 年 11 月 DealBook 的版本早了整整一年,出现了这些材料中最早的、他那套标志性的检验:
“is someone you don’t like allowed to say something you don’t like? And if that is the case, then we have free speech” ↗
“你不喜欢的人,能不能说你不喜欢的话?如果能,那我们就有言论自由”
TED 还记下了他实际上打算怎么做内容审核:倾向于让言论留着,先用临时措施,再考虑永久措施。
“we want to be just very reluctant to delete things and just be very cautious with permanent bans” ↗
“我们要非常不情愿去删东西,对永久封禁也要非常谨慎”
与之并列的是一项透明度要求:把算法开源,让每一次推荐和降权都看得见(“代码应该放在 GitHub 上”),这样就“没有幕后操纵”。城镇广场的论证就从这一天开始。面向公民的、火药味十足的和讲因果的那些版本,全都可以追溯到这里,追溯到出价的当天,连后来的材料视为理所当然的“文明的未来”这份利害也已经齐备。2021 年 12 月的《Babylon Bee》那次谈话更早,但它是借幽默来论证这条原则,而不是借一个他即将拥有的平台。
2023 年:把裁员说成言论自由的选择(塔克·卡尔森,4 月)
DealBook 之前七个月,刚刚接手 Twitter/X 的他,把员工人数本身变成了一个言论自由的论点。他说,一个不做审查生意的平台,本来就用不着那么多人:
“If you’re not trying to run some sort of glorified activist organization and you don’t care that much about censorship, then you can really let go of a lot of people.” ↗
“如果你不是在经营一家变相的活动家组织,也不怎么热衷于审查,那你真的可以裁掉很多人。”
2023 年:对着一位不同意他的主持人说“只有在你不喜欢的时候才有意义”(比尔·马赫,4 月)
2023 年 4 月上《比尔·马赫实时秀》的那次采访,和塔克那次在同一个月。但这一回,他是在跟一位立场偏左、会当面反驳的主持人争论。他摆出了核心检验,用词和后来 DealBook 的版本几乎一样:言论只有在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才算数。(上面 2022 年 4 月 TED 那句话,就是早一年的同一个检验。)
“Free speech is only relevant when it’s someone you don’t like saying something you don’t like.” ↗
“只有当你不喜欢的人说出你不喜欢的话时,言论自由才有意义。”
接着是滑坡论,也就是后来 2024 年 All-In 上“被关进监狱或被杀”和 DealBook 上“向审查让步”那两句话呼应的推理:审查者手里的工具,终有一天会掉转过来对准审查者自己。
“The thing about censorship is that, for those who would advocate it, just remember that at some point that will be turned on you.” ↗
“关于审查,那些鼓吹它的人要记住:总有一天,它会被用来对付你们自己。”
他把这一点落在宪法上,并声称审查的冲动随着时间换了阵营:
“We should be extremely concerned about anything that undermines the First Amendment.” ↗
“任何破坏第一修正案的东西,我们都应该极其警惕。”
“Now we see a desire to actually censor.” ↗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真的想要审查的欲望。”
同一次对谈里,他还讲了自己收购 Twitter 的理由:这个“数字城镇广场”必须赢得整个光谱的信任。
“My concern with Twitter was that it is somewhat of the digital town square and it’s important that there be both the reality and perception of trust for a wide range of viewpoints.” ↗
“我对 Twitter 的担心在于,它某种程度上是数字城镇广场,重要的是,对于各种各样的观点,它既要真正值得信任,也要让人觉得值得信任。”
这和 2021 年喜剧播客以及后来 罗根 #2223 那一版是同一种信念,只是这里用的是宪法和滑坡论的调子。值得注意的是,这次他对准的是一位会反驳、而不是一味点头的主持人。
2023 年:“如果后果是赔钱,那就赔吧”(CNBC/大卫·费伯,5 月)
2023 年 5 月接受 CNBC 大卫·费伯的采访,是在马赫和塔克那两次之后一个月。这一次,同样的信念被表述成一笔他愿意付的代价,而不是一条他要捍卫的原则。费伯拿几条推文逼问他,这些推文被批评为给关于乔治·索罗斯和得州艾伦枪击案的阴谋论背了书。他既不退让,也不打圆场。他点明了自由说话的代价,并且认了:
“I’ll say what I want, and if the consequence of that is losing money, so be it.” ↗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后果是赔钱,那就赔吧。”
这是这一立场押上真金白银的最干净的版本。它落在 2023 年 4 月的滑坡论和 2023 年 11 月那次“拿钱来要挟我,去你的”的爆发之间:同样是言论优先的逻辑,七个月后在 DealBook 上被点燃。(措辞上有一点要提醒。上面这句是 CNBC 文章里印出来的逐字引语,链接也锚定在那里;CNBC 的视频字幕则把它记成了另一个样子,“I’ll say what I want to say, and if we lose money, so be it”(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我们赔钱,那就赔吧),这里用的不是那个版本。)
2023 年:广告主、“全球城镇广场”与“向审查让步”(DealBook 峰会)
2023 年 11 月的 DealBook 峰会上,他处在最好斗的状态:广告主正在抵制 X,“真正的真相”那条帖子引发的风波也才过去几天。人人都记得的那句话,是他对撤走的广告主的回应。他不把这当作生意上的损失,而当作一种必须拒绝的胁迫:
“If somebody’s going to try to blackmail me with advertising, blackmail me with money, go fuck yourself.” ↗
“如果有人想拿广告来要挟我,拿钱来要挟我,那就去你的。”
脏话背后,是同一个平台使命,“全球城镇广场”。他还拿自己买下的那个旧版本开了个老玩笑来铺垫:
“The aspiration for X is to be the global town square.” ↗
“X 的志向是成为全球城镇广场。”
“I mean, look, the joke I used to make about old Twitter was it was like giving everyone in the psych ward a megaphone.” ↗
“我是说,你看,我以前拿旧 Twitter 开的玩笑是,它就像给精神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扩音器。”
然后是那条检验最锋利的形态。言论自由恰恰在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才重要,否则就毫无意义:
“It’s only relevant when someone you don’t like can say something you don’t like or it has no meaning.” ↗
“只有当你不喜欢的人能说出你不喜欢的话时,它才有意义,否则它就毫无意义。”
底下还有滑坡论:对审查的任何让步,最终都会落到你自己头上。2024 年 All-In 上的“被关进监狱或被杀”和 2025 年 CNBC 上的“基石”,是从开国先贤的角度讲同一个道理。
“And as soon as you throw in the towel and concede to censorship, it is only a matter of time before someone censors you.” ↗
“一旦你认输、向审查让步,有人来审查你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他想用来取代审查的,是一个为真相而优化的平台。这是靠信息求真那种本能在平台上最早的形态,比 2024 年“对付错误信息的办法是更好的信息”那句话还早:
“my aspiration for the X platform is that it is the best source of truth, or the least inaccurate source of truth.” ↗
“我对 X 平台的期望是,它是最好的真相来源,或者说是最不失真的真相来源。”
“I think honesty is the best policy, and I think that the truth will win over time.” ↗
“我认为诚实是上策,我认为真相终将胜出。”
这是在真实的财务压力之下的信念。他宁可失去广告主,也不愿被“要挟”着去管控言论。这是材料中他为这条原则付出代价最具体的一次,也是夹在 2021 年喜剧播客和 2024 年 All-In 峰会之间、火药味十足、押上真金白银的那一版。(把抵制归咎于广告主,以及“真正的真相”风波,都是他本人对这场争端的定性,记录在来源页上。)
2024 年:守法,以及“错误前提”理论(All-In 峰会)
2024 年 9 月的 All-In 峰会上,他借着正在上演的巴西与 X 的对峙来论证这件事,而不是借喜剧或宪法。被问到“言论自由之战”打得怎么样,他把全球范围内压制言论的趋势点为威胁,并把这一价值的根扎在开国先贤的推理上。这和 2025 年 CNBC 那句“基石”背后的第一修正案逻辑是同一套:
“There is this weird movement to quell free speech around the world. And that’s something we should be very concerned about.” ↗
“全世界都出现了一股压制言论自由的怪异潮流。这是我们应该非常担心的事。”
“It was because people came from countries where if you spoke freely, you would be imprisoned or killed.” ↗
“那是因为人们来自这样的国家:在那里,如果你自由地说话,就会被关进监狱或者被杀。”
这里最突出的,是他为 X 定下的运营规则:不是绝对主义,而是一条狭窄的、按国家逐一判断的合法性检验。X 不能把美国的价值观推向海外。某个国家认定违法的内容,它会删;但在那里并不违法的言论,它不会被人悄悄施压删掉:
“Obviously, we cannot, as an American company, impose American laws and values on other countries.” ↗
“显然,作为一家美国公司,我们不能把美国的法律和价值观强加给其他国家。”
“if a country’s laws are a particular way and we’re being asked to what we think we’re being asked to break them and be silenced about it, then obviously that is no good.” ↗
“如果一个国家的法律是某个样子,而我们被要求……我们认为有人要求我们去违反这些法律,还不准我们说出来,那显然是不行的。”
“But if speech is not illegal, then what are we doing?” ↗
“可如果言论不违法,那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If the people in a country want the laws to be different, they should make the laws different.” ↗
“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想让法律变个样,他们就应该去改法律。”
这里最锋利的想法,是他对言论为什么会遭到压制的解释,这直接连着他求真的本能。一个谬误只有在能揭穿它的公开对话被掐断时才能存活,所以任何想让谬误胜出的人,都必须反对这种对话:
“I think if somebody is trying to push a false premise on the world, then that premise can be undermined with public dialog, then they will be opposed to public dialog on that premise because they wish that false premise to prevail.” ↗
“我觉得,如果有人想把一个错误的前提强加给世界,而这个前提可以被公开对话瓦解,那他们就会反对围绕这个前提的公开对话,因为他们希望那个错误的前提占上风。”
这和 2021 年喜剧播客、2025 年 CNBC 的宪法版本是同一种信念。在这里,它表现为一条运营规则(守法,不对合法言论自我审查),外加一个关于审查动机的判断:保护某个“错误前提”免受审视。在所有这些材料里,2024 年这一次是他唯一用合法性、而不是用危害限度来给立场划界的地方。X 遵守法律,但不制定法律。(HappyScribe 的文字稿没有发言人标注,所以只引用了能确定出自他的话;关于巴西的细节,是他本人对这场争端的说法。)
2024 年:在一档不友好的节目上说“审核是审查的宣传用语”(唐·莱蒙,3 月)
2024 年 3 月接受唐·莱蒙的采访,把他放到了一档明显带着敌意、而非友好的节目上。他给 X 定的规则,是以合法性为界的一条清晰红线:违法的就删;超出这个范围的任何删除,都等于暗中拉偏架。
“Look, if something’s illegal, we’re going to take it down. If it’s not illegal, then we’re putting our thumb on the scale and we’re bringing censors.” ↗
“听着,如果某样东西违法,我们就会把它删掉。如果它不违法,那我们删它就是在暗中拉偏架,就是把审查者请了进来。”
这和 2024 年 All-In 上“可如果言论不违法,那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是同一条只看是否违法的标准,只是这里是说给一位拿仇恨言论逼问他的主持人听的。他最犀利的一招,是把内容规则这个词本身说成一种委婉语:
“Moderation is a propaganda word for censorship.” ↗
“‘审核’是‘审查’的宣传用语。”
他还几乎一字不差地重复了马赫节目和 DealBook 上那条“只有在你不喜欢的时候才有意义”的检验,也就是言论只在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才算数:
“Freedom of speech only is relevant when people you don’t like say things you don’t like.” ↗
“只有当你不喜欢的人说出你不喜欢的话时,言论自由才有意义。”
这和 2021 年喜剧播客、马赫、DealBook 是同一种信念,这里是在一档不友好的节目上说出来的,并且把审核的上限只定在违法这一条。(引语已对照 Rev 文字稿核实为逐字,并锚定在那里;见 唐·莱蒙(2024)。)
2025 年:面向公民的版本,带着一条限度(CNBC)
2025 年 5 月在 CNBC 上,被问到是否后悔那些让特斯拉品牌受损的直言,马斯克讲了同样的道理,只是没有了喜剧,还明确附上了一条限度。他把它扎根在宪法而不是幽默上:
“free speech is the bedrock of a functioning democracy. That’s why it’s the First Amendment.” ↗
“言论自由是一个运转正常的民主制度的基石。所以它才是第一修正案。”
这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绝对主义,他自己也这么说。他把受保护的范围划在“合理界限之内”的言论,并以教唆杀人为例,说明什么落在界限之外:
“I believe that we want to live in a free society where people are allowed to say what they want to say within reasonable bounds” ↗
“我认为,我们想生活在一个自由的社会里,在那里,人们可以在合理的界限内说他们想说的话”
这是对这个标签背后原则最清楚的一瞥:对言论近乎绝对的捍卫,但他自己给它加了一条危害限度。正因为有这个限定,“言论自由绝对主义”在这里才只是一个描述性的称呼,而不是他本人字面上使用的说法。
2024 年:言论优先,因为投票靠它(乔·罗根 #2223)
2024 年 11 月上乔·罗根节目那次,正是美国大选前一天。马斯克给出了最讲因果的版本,并在同一口气里说这就是他买下这个平台的原因。论证从一个机制(知情投票)推到一个结论(民主),而不是从一句口号出发:
“if you don’t have freedom of speech, people cannot make an informed vote.” ↗
“如果没有言论自由,人们就没法在知情的情况下投票。”
“So, freedom of speech is the bedrock of democracy. That’s why freedom of speech is the First Amendment. Once you lose freedom of speech, you lose democracy. Game over. That’s why I bought Twitter.” ↗
“所以,言论自由是民主的基石。所以言论自由才是第一修正案。一旦失去言论自由,你就失去了民主。游戏结束。这就是我买下 Twitter 的原因。”
这和 2021 年《Babylon Bee》上的喜剧谈话、2025 年 CNBC 的宪法版本是同一种信念,这里被摆成一条链条:没有言论自由,就没有知情投票,就没有真正的民主。有个细节要分清:2024 年的说法是民主的基石,而不是 2025 年的一个运转正常的民主制度的基石;而且和 2025 年不同,他在这里没有附加危害限度。这两者应当分开看,不能混为一谈。
2025 年:言论是抵御衰落的防线(乔·罗根 #2404)
到了 2025 年 10 月与乔·罗根的对话,这个论证已经扩展到了极致。买下这个平台不再是一个商业故事,甚至不再是一个关于民主的故事,而是阻止文明受损的一种方式:
“I said at the time, the reason for acquiring Twitter is because it was causing destruction at a civilizational level.” ↗
“我当时就说了,收购 Twitter 的原因,是它正在造成文明层面的破坏。”
言论被压制之后,这个平台变成了什么?他搬出了一个文学意象,托尔金笔下那个低声蛊惑的操纵者:
“it’s wormtongue for the world.” ↗
“它就是全世界的佞舌。”
解药还是好奇心与求真里那种靠信息求真的本能:用透明来消毒,而不是用反审查来对抗。
“And just allowing sunlight kills the virus.” ↗
“只要让阳光照进来,就能杀死病毒。”
2021 年喜剧播客、2025 年 CNBC 访谈和 #2223 早先捕捉到的,就是这种信念,如今它被抬到了文明本身的高度。它与他的“心智病毒”词汇融为一体(“杀死病毒”),并和他对 AI、对人口的担忧一起,归在“什么可能让文明脱轨”这同一个标题之下。
2023–2026 年:立场变成平台政策(推文)
在 2023–2026 年的推文里,这一立场变成了一个他真正在经营的平台的运营政策。“审查终将反噬其使用者”的警告一再出现,“民主的基石”这个论点也反复回归,而这条原则还碰上了它最难的一个案例:他违背自己的经济利益,为恢复亚历克斯·琼斯的账号辩护。
“The censorship tools were created to deal with scams & spam, but then were turned to political purposes. Those who favor censorship should remember that it is only a matter of time before censorship turns on you. There will always be some censorship, but less is better.” ↗
“审查工具本来是为了对付诈骗和垃圾信息而造的,后来却被挪作政治用途。支持审查的人应该记住,审查掉过头来对付你,只是时间问题。总会有一些审查,但越少越好。”
“I vehemently disagree with what he said about Sandy Hook, but are we a platform that believes in freedom of speech or are we not? That is what it comes down to in the end. If the people vote him back on, this will be bad for 𝕏 financially, but principles matter more than money.” ↗
“我强烈反对他关于桑迪胡克的言论,但我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信奉言论自由的平台?归根结底就是这个问题。如果大家投票让他回来,这在财务上会对 𝕏 不利,但原则比钱更重要。”
“Free speech is the bedrock of democracy. That’s why it’s the FIRST Amendment. Without free speech, all is lost.” ↗
“言论自由是民主的基石。所以它才是第一修正案。没有言论自由,一切都完了。”
“Free speech is only real if people you don’t like can say things you don’t like.” ↗
“只有你不喜欢的人能说出你不喜欢的话,言论自由才是真的。”
“It’s a good sign that people can insult me at will on my own platform, as it means freedom of speech is real. Sometimes people confuse freedom of speech with demanding that I also pay them to insult me, which is not the same thing 😂” ↗
“人们可以在我自己的平台上随意骂我,这是个好迹象,说明言论自由是真的。有时候人们把言论自由和要求我付钱让他们骂我搞混了,这可不是一回事 😂”
到 2025 年,他把“人们可以在我自己的平台上随意骂我”这件事本身,当作这条原则真实存在的证明。
这说明了什么
- 喜剧是他检验言论的试金石。 他不把幽默当作一项次要的自由,而是把它当作自由表达最先被挤压的地方。他反对扼杀喜剧的论证,和他关于“觉醒病毒”的论证,读起来是同一个立场的两面,不过这种联系是对这份材料里两个主题如何相连的推断,不是他明说的话。
- 他针对的是一种谴责的氛围,而不是某个具体观点。 他点名的,是一个“充斥着谴责和仇恨”、惩罚一切偏离的社会。这和他在其他材料里表现出的真相高于权威的本能一致,即现实和开放的探究高于社会认可;但这种联系是跨材料画出来的,不是马斯克在这期播客里自己建立的。
- 它与他对 AI 和信息的思考押着同一个韵。 他在其他材料里表达过的担忧,即 AI 必须是一个最大限度地求真、从不被训练去说谎的系统,与这里的论证同属一类:两者都押注于开放的、哪怕冒犯人的表达,比被管控的言论更能追踪真相。这同样是跨材料的解读,不是他在这里建立的联系。
- 他用自己的喜剧腔调来论证。 他为言论自由辩护的方式就是搞笑,比如那句关于沙佩尔的插话、那句挖苦 CNN 的俏皮话,所以形式和内容是一致的。(被广泛引用的那句挖苦伊丽莎白·沃伦的“卡伦参议员”,出自媒体与这次访谈一并报道的另一场 Twitter 交锋,而不是出自这期播客,所以这里没有收录。)
2012 年:公民自由的种子(推文)
2010–2014 年的推文里,有这一信念最早的版本,比“城镇广场”早了十年。2012 年元旦,马斯克在一组三条的推文里担心,那些为捍卫自由而打造的工具如今反倒威胁着自由,而信息是现代占主导地位的力量:“我们打造了强大的信息武器,去对抗自由的敌人。如今那些敌人大多已被击败,武器却还在”,接着是“如果我们不小心,就会发现那把刀正架在自由的脖子上。命运真是充满讽刺”,以及“我说信息武器是有原因的。比特比炸弹更有力量。”几周后,他出于原则,为一种让他个人蒙受损失的做法辩护:“尽管他们给我带来很多麻烦,我仍会捍卫卖空者存在的权利。他们常常受到不合理的诋毁。”违背自身利益去捍卫一条原则,正是后来那种言论自由绝对主义的前身。
2017 年:惩罚远远超过了过错(推文)
2015–2017 年的推文里,添了一条早期的反取消文化的声音,比 Twitter 时代的那场征战早了好几年。2017 年 11 月,他用一个问题点出了这种不成比例:“你真的认为,一个人只因说了一句冒犯人的话,随后又真诚道歉,他的人生就该被毁掉吗?”这和后来硬化成绝对主义的是同一种直觉:对言论的惩罚,已经远远跑到了过错前面。
2018–2020 年:从批评媒体到公开蔑视(推文)
2018–2020 年的推文显示,他对媒体的立场从建设性的批评升级为公开的蔑视,而正是这条轨迹推动了对 Twitter 的收购。2018 年 5 月,批评还是建设性的。他提议建一个公开的可信度评分网站(“公众可以给任何一篇文章的核心真实性打分……想把它叫作《真理报》”),给出诊断(“那些自称掌握真相的大媒体公司,发布的东西只够给谎言裹一层糖衣”),并对受众保持信心(“足够多的公众是在乎真相的。我对人民有信心”)。
到 2020 年,同一条线索已经硬化成关于“心智病毒”、恐惧操纵和负面偏见的说法:“Buzzfeed 是一种心智病毒”,“通过煽动恐惧实施集体心智控制”,“新闻试图回答的问题是:今天地球上发生的最糟糕的事是什么?”,“(曾经的)主流媒体几乎在所有事情上都有系统性的负面和政治偏见”,还有那句公开的挖苦:“我最惊讶的是 CNN 居然还存在。”围绕这些的,还有社交媒体破坏稳定的论点(“社交媒体是一个边缘系统放大器,天生就会让文明失稳”),以及模因即权力的那句话(“谁控制了模因,谁就控制了宇宙”)。预示那场收购的对机器人和喷子的担忧也出现了(“Twitter 上的喷子/机器人网络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对公共讨论造成不良影响”)。2020 年反取消文化的口号也在其中:“取消‘取消文化’!”和“吃下红色药丸 🌹”。还有对这些平台最早的不信任(“就是不喜欢 Facebook。让我浑身发毛”),统摄在那句格言之下:“不自由,毋宁死。”
2021–2022 年的推文,是这一信念化为行动的地方:自我标签和 Twitter 收购,全都有日期可查。这个标签第一次出现在 2022 年 3 月,是就星链而言的:“除非有人拿枪指着我们,否则我们不会这么做。抱歉,我是个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旁边还有那句伏尔泰式的利落话:“我不同意你,但我更不同意删掉你的东西。这才是言论自由的意义。”
收购按顺序展开。先是对算法偏见的担忧(“我担心‘Twitter 算法’事实上存在偏见”),以及开源的要求。接着是那些发动这场征战的投票(“言论自由对一个运转正常的民主制度至关重要。你认为 Twitter 严格遵守这一原则吗?”),反复出现的“公共城镇广场”说法(“Twitter 实际上充当着公共城镇广场”),以及收购本身(“我们要么打败垃圾机器人,要么死在路上!”)。围绕这些,他建起了一套主张:公平就是“让极右和极左同样不爽”;他那一年点赞最多的一句话(“我希望连最激烈批评我的人也留在 Twitter 上,因为这才是言论自由的意义”);以及他最精确的定义(“我说的‘言论自由’,就是指符合法律的东西……超出法律之外,就违背了人民的意志”)。
收购落定(“鸟儿自由了”;“喜剧现在在 Twitter 上合法了”;“权力归于人民!蓝标每月 8 美元”)。接着是把他接手后的审核方式与纯粹的绝对主义区分开来的那一步:“Twitter 的新政策是言论自由,但不是传播自由。负面/仇恨推文会被最大限度地降权并取消变现……除非你专门去找,否则你看不到这条推文。”与之并行的是服务中间 80% 人群的模式(“当极右和极左的极端分子同时不爽时,你就知道 Twitter 是公平的”)。
相关
- 觉醒病毒——言论自由论证所针对的文化目标;两者读起来是同一个立场的两面。
- 好奇心与求真——开放表达是追踪真相的一种方式(这是跨材料建立的联系,不是马斯克在这期播客里说的)。
- 不信任标榜的美德——把反“虚假美德”的立场解读为同一种认识透镜在文化上的一面:不信标榜的美德,相信效果。这副透镜也贯穿着他在 AI 和政府问题上的争斗。
- 政治转向——按时间排列的 2012–2026 年政治时间线,这一立场是其中关于言论的那一半:2012 年公民自由的种子,2017–2020 年反取消文化的呐喊,2022 年 3 月“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的自我标签,以及对 Twitter/X 的收购。
- AI 生存风险——其他材料里最大限度地求真的 AI、从不被训练说谎的原则,是言论立场在机器一侧的对应物。
- 政府效率——承载这番面向公民表态的 2025 年访谈,也是他关于 DOGE 推理的来源;“不后悔”的立场统摄着两者。
- 埃隆·马斯克——本概念所支撑的政治与文化观点。
- 实体:埃隆·马斯克
- 来源:马斯克推文 2010–2014 · 马斯克推文 2015–2017 · 马斯克推文 2018–2020 · 马斯克推文 2021–2022 · 马斯克推文 2023–2026 · Babylon Bee(2021) · TED2022 · 塔克·卡尔森(2023) · 比尔·马赫(2023) · CNBC/大卫·费伯(2023) · DealBook 峰会 2023 · 唐·莱蒙(2024) · All-In 峰会 2024 · CNBC/大卫·费伯(2025) · 乔·罗根 #2223 · 乔·罗根 #2404 · SEC 取证询问(2024) · Twitter 股东诉讼案(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