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始末
下一篇索引2015 年,马斯克参与创立了 OpenAI。到 2023 年,他已经与它反目,也与执掌它的那个人反目。这中间的故事,是他关于 AI 的思考里被讲得最多的一段。2015–2016 年,他是联合创始人,是 AI 民主化的布道者;到 2023 年,他成了对手;而这场决裂的余波,又成了他创办 xAI 的理由。这条线串起了他对AI 权力集中的恐惧、他与萨姆·奥尔特曼的决裂,以及 xAI 的创立。
概要
脉络很清楚。让马斯克忧心的那种对AI 权力集中的恐惧,也给了他第一个解决办法。2015 年,他押上一个判断,联合创办了 OpenAI:把技术扩散出去,让任何一方都无法独占它。2016 年,气氛还是温暖、合作的。
后来关系变了味。到 2018–2020 年,第一批公开的裂痕出现了:“OpenAI 应该更开放一些”,外加对其安全负责人点名道姓的不信任。2023 年,决裂彻底完成。OpenAI 已经走向封闭和营利(“这可不积德”,“为利润最大化而超级闭源”)。而在 2023 年 11 月的董事会危机期间,马斯克用可能腐蚀人的权力这一意象(“权力之戒”)来解读它的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但决裂并不是结局。同一份不满,成了他创办 xAI 的理由。他把 xAI 塑造成一个求真的实验室,延续了他当初为 OpenAI 立项时的那套逻辑:要做“一个不安全的谷歌的反面”。
所以,机构翻转了,信念却没变。把开源当作对冲手段的本能从未动摇。变的是,照他的说法,他为承载这份本能而建的载体,恰恰变成了他当初创立它要防止的东西。于是他又建了一个。
2015–2016 年:联合创办 OpenAI,作为民主化的解药
他一开始是建设者,不是敌人。到 2016 年,马斯克已经把 AI 列为人类近期面临的最大单一风险,这份忧虑的全貌见 AI 生存风险。他的办法是分散这项技术,让任何一家公司或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控制它。在 2016 年 9 月的 Y Combinator 对谈中,采访他的正是他的 OpenAI 联合创始人萨姆·奥尔特曼,他直接说出了这个办法:
“is that we achieve democratization of AI technology, meaning that no one company or small set of individuals has control over advanced AI technology.” ↗
“……就是我们要实现 AI 技术的民主化,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或一小撮人能控制先进的 AI 技术。”
他给出的联合创办 OpenAI 的理由正是这一点:分散技术,把生存风险降到最低。语气温暖,充满使命感:
“I think people really believe in the mission. I think it’s important and it’s about minimizing the risk of existential harm in the future.” ↗
“我觉得大家真心相信这个使命。我认为它很重要,它关乎把未来遭受生存性伤害的风险降到最低。”
这是一切出问题之前的样子。OpenAI 是那个好答案,是民主化 AI 的化身,能把生存风险压住;奥尔特曼是伙伴,不是对手。
2018–2020 年:最初的裂痕
第一批公开的裂痕出现在 2018–2020 年的推文里,距离 2016 年那场温暖的对谈已过去两到四年。颇为应景的是,他抱怨的是这家名字里带着开放的机构不再开放了:
“OpenAI should be more open imo” ↗
“我觉得 OpenAI 应该更开放一些”
在 2020 年 2 月的同一轮交流中,他说得更进一步。他说自己已经失去了影响力,还点名表达了对其安全负责人的不信任,这成了此后多年恩怨的种子:
“I have no control & only very limited insight into OpenAI. Confidence in Dario for safety is not high.” ↗
“我对 OpenAI 没有任何控制权,了解也非常有限。我对达里奥在安全方面的信心不高。”
裂痕就从这两条推文开始:对开放性的批评,加上点名的安全疑虑,后来都发展成了 2023 年的彻底决裂。但这时的不满,针对的仍是这家机构的方向,还不是对某个人的定论。
2023 年:彻底决裂
到 2023 年,裂痕变成了一刀两断,他在三个不同场合都这么说了。在 2023 年 11 月与莱克斯·弗里德曼的对谈中,马斯克给出了最凝练的判决:这个名字本身已经成了谎言。
“the open in open AI is supposed to mean open source, and it was created as a nonprofit open source, and now it is a closed source for maximum profit, which I think is not good karma” ↗
“OpenAI 里的 Open 本来应该是开源的意思,它创立时是一个非营利的开源组织,现在却成了一个为利润最大化而闭源的组织,我觉得这可不积德”
同一个月,在 DealBook 峰会上,那场一度把奥尔特曼赶下台的董事会危机才刚过去几天,他详细讲了整段来龙去脉。先是这份不满所依托的创立初衷:
“the reason for starting OpenAI was to create a counterweight to Google and DeepMind” ↗
“创办 OpenAI 的原因,是要形成对谷歌和 DeepMind 的制衡”
然后是把这家机构的名字彻底颠倒过来的判决:
“It is in fact a closed source, super closed. It should be renamed super closed source for maximum profit AI.” ↗
“它实际上是闭源的,超级封闭。它应该改名叫‘为利润最大化而超级闭源的 AI’。”
接着,董事会危机才过去几天,有人直接问起萨姆·奥尔特曼。他给出了这批材料中唯一一次公开、直接对这个人的评价,说的是权力的腐蚀:
“The ring of power can corrupt, and he has the ring of power.” ↗
“权力之戒会腐蚀人,而他手里握着权力之戒。”
2016 年的伙伴,如今成了握着“权力之戒”的人,而他掌控的这家机构,在马斯克看来背叛了当初开放、非营利的立身之本。这项指控也不是 11 月才有的。2023 年 5 月的 CNBC 采访里已经有同样的“背叛初衷”前提,那是它在 2023 年最早的版本,比董事会危机让它变得尖锐早了好几个月。
2023 年以后:决裂成了创办 xAI 的动机
决裂是起点,不是终点。同一份不满,即 OpenAI 为了利润抛弃了安全,成了马斯克创办 xAI 的理由。他把 xAI 定位为一个求真的实验室,与他不信任的那些实验室对着干。这是 2016 年那个民主化的办法换了个壳,再试一次。每当他解释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创办 AI 实验室,他都会搬出最初在 OpenAI 时画下的同一幅图景:造一个与谷歌相反的东西。在 2025 年 2 月与乔·罗根的对谈中,他说 OpenAI 的反转简直把讽刺推到了极致,又说了一遍:
“I wanted to start something that was the opposite of Google because I was concerned about Google – Google wasn’t paying enough attention to AI safety, in my opinion.” ↗
“我想创办一个和谷歌相反的东西,因为我担心谷歌。在我看来,谷歌对 AI 安全重视得不够。”
整段故事就围绕着这个讽刺转。作为对谷歌的制衡而创立的实验室(上面 DealBook 那句话),照他的说法,这家实验室反倒成了权力集中这个问题本身。于是他把同一套“做一个不安全的谷歌的反面”的逻辑再往外推了一圈,建起了 xAI。xAI 里内置的求真目标,是同一份旧恐惧换了一个新载体,因为第一个载体已经与他反目。
这条弧线揭示了什么
- 信念没变,变的只是载体。 把开源当作对冲的本能,从 2016 年到 2023 年一以贯之。变的是,照马斯克的说法,他为体现这份本能而建的机构,变成了它本该解决的权力集中问题。这是这里记录得最清楚的一次演变,演变的是处境,而不是信念。
- 不满逐渐收窄到一个人身上。 2016 年,靶子是一个抽象概念:权力集中的 AI。到 2018–2020 年,靶子是这家机构的方向。到 2023 年底,它落到了一个人身上:奥尔特曼和他的“权力之戒”。忧虑从结构收紧到机构,再收紧到个人。
- 决裂对他来说是有产出的。 这次决裂没有以心灰意冷告终,而是催生了 xAI。这个模式在他一生中反复出现:一次挫败成了下一次建造的种子。在这里,当初催生 OpenAI 的那份生存风险忧虑,也正是以 xAI 的形式重新启动的那一份。
关联
- AI 生存风险——既催生了 2016 年民主化办法、也催生了 2023 年判决的那份忧虑,页面上有对这次决裂最完整的引语记录(DealBook 加第 400 期)。
- 萨姆·奥尔特曼——从联合创始人变成对手的那个人;“权力之戒”的解读收录在这里,这条弧线让它更加丰满。
- xAI 与 Grok——接下来发生的事:OpenAI 翻转之后,他建起的这个以求真为目标、要做“谷歌的反面”的实验室。
- 埃隆·马斯克——这段演变的主人的主页。
- 条件反射式的反转——把同一种摇摆当作一个模式来看:他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却从不说自己改变了主意。OpenAI 是其中一例,那篇综合专门剖析这个动作本身。
- 来源:Y Combinator(2016) · 马斯克推文 2018–2020 · 莱克斯·弗里德曼 #400(2023) · DealBook 峰会 2023 · 乔·罗根 #2281 · CNBC/大卫·费伯(2023) · 发布 Grok(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