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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能源使命

下一篇秘密宏图方法

在马斯克写过的每一份宏图计划里,有一个信念从未弯折:目的是让世界更快地摆脱化石燃料,汽车只是为此买单的工具。这里交织着两个想法。一个是使命本身,另一个是他二十年来反复强调的一点:使命高于产品,也高于利润。

使命,以及它的表述如何演变

十九年间措辞几经变化,内核却始终未变:

  • 2006 年:“避免一场气候危机”,防御性的,带着紧迫感。
  • 2016 年:“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型”,这是最经典的表述。
  • 2023 年:使命扩展为“为整个地球提供可持续能源”,背后有一个量化的可行性模型撑腰。
  • 2025 年:被纳入更大的目标可持续的富足,清洁能源成了消除稀缺的支柱之一。

使命高于利润

在他亲笔写的两份计划里,马斯克都把汽车放在使命之下。产品负责赚钱,使命才是目的。同样的逻辑也驱动着他的下沉策略:先卖贵车,好让它为便宜车出钱。

证据

作为公司存在理由的使命:

“The overarching purpose of Tesla Motors is to help expedite the move from a mine-and-burn hydrocarbon economy towards a solar electric economy, which I believe to be the primary, but not exclusive, sustainable solution.” ↗

“特斯拉汽车的首要目的,是帮助加快从‘开采再燃烧’的碳氢经济向太阳能电力经济的转变。我相信,太阳能电力经济是主要的,但并非唯一的可持续解决方案。”

2006 年的计划在结尾点明了这一切真正关乎什么:

“The magic words are leverage and sustainability.” ↗

“关键词是杠杆和可持续。”

2016 年对动机的陈述,差不多是他说得最直白的一次:

“The main motivation of the company is not just to make an awesome car, but to help accelerate the world’s transition to sustainable energy. That goal is what motivates us all.” ↗

“公司的主要动力不只是造一辆很棒的车,而是帮助加速世界向可持续能源的转型。正是这个目标在激励着我们所有人。”

把生意当作对一个文明级问题的回答:

By having a sustainable transportation and energy solutions company, we hope to have answered the basic question of our time, which is: “How do we create a global transport and energy infrastructure that is not reliant on fossil fuels for more than half of a century?” ↗

“通过打造一家可持续交通与能源解决方案公司,我们希望已经借此回答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基本问题:‘如何建立一套在半个多世纪内都不依赖化石燃料的全球交通与能源基础设施?’”

2010–2012 年:催化剂、侦察兵和最安全的车(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早在 TED 讲台上说这些话之前好几年,马斯克就已经在对投资者这么说了。在早期的财报电话会上,使命总在大白话里冒出来。最鲜明的版本出现在 2011 年第四季度:特斯拉存在的意义,是推动整个电动车事业向前,哪怕是对手造的车,而不只是卖出自己的车:

“the goal of Tesla is to serve as a catalyst for electric vehicles. We want to do everything we can to advance the course of electric cars, whether that’s cars we make ourselves or cars that we help others make.” ↗

“特斯拉的目标是充当电动车的催化剂。我们想尽一切力量推动电动车的进程,不管是我们自己造的车,还是我们帮别人造的车。”

同样的本能,也把 Roadster 重新定位成了手段,而不是产品。它真正的任务,是教会特斯拉怎么造电动车(2011 年第三季度):

“The biggest value that the Roadster has to Tesla is really as kind of an advanced scout to help us understand how to make an electric vehicle … It’s kind of a beach head, you know. It’s really served its purpose very well.” ↗

“Roadster 对特斯拉最大的价值,其实是当一个先遣侦察兵,帮我们弄明白怎么造电动车……它算是一个滩头阵地吧。它把自己的使命完成得非常好。”

就连他对“赢”的定义,也是事业成功,而不是市场份额。如果路上的电动车多到让电网吃紧,使命就已经赢了(2011 年第三季度):

“if there are that many EVs, it pretty much means we won. We’re selling so many cars that it actually matters to the grid.” ↗

“如果电动车多到那个地步,那基本上就说明我们赢了。我们卖出的车多到真的会影响电网。”

安全问题也是以个人信念的方式落地的:他说理由是自己的家人(2010 年第四季度),并把标准定为“最安全的车”,而不是最安全的电动车(2011 年第二季度,两段原话都引在 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2010–2012)。这就是 2006 年计划里“加快……向太阳能电力经济的转变”这一目的,在季度电话会上被说出口,比 TED2013 早了三年,产品依然排在使命之下。

2013–2015 年:催化剂、紧迫感、必然性(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在 2013–2015 年的电话会上,同一个使命一再换装出场,而出场的顺序本身就讲出了故事。先是催化剂:加快所有人的电动车,而不只是特斯拉的,还毫不掩饰地嫌它推进得不够快(2013 年第二季度):

“I really do encourage other manufacturers to bring electric cars to market because it’s a good thing and they need to bring it to market and then keep iterating and improving and making better and better electric cars and that’s what’s going to result in us in humanity achieving a sustainable transport future. Kind of wish it was going faster than it is.” ↗

“我真心鼓励其他制造商把电动车推向市场,因为这是件好事。他们需要把车推向市场,然后不断迭代、改进,造出越来越好的电动车,这样才能让我们人类实现一个可持续的交通未来。我有点希望它能比现在走得更快。”

然后是紧迫感,赌注被抬到了灾难的高度(2014 年第二季度):

“we’re trying to make it go there as fast as possible because time is important here. The sooner this can be done, the sooner we can reduce carbon output and reduce the probability of a catastrophe.” ↗

“我们在努力让它尽快走到那一步,因为时间在这里很重要。这件事越早做成,我们就能越早减少碳排放,降低灾难发生的概率。”

再然后是必然性。整个行业都会转向,因为它其实别无选择(2015 年第二季度):

“our view is that the whole industry will go electric. Eventually, they really won’t have much choice. The sooner they go electric, the better.” ↗

“我们的看法是,整个行业都会转向电动。到最后,他们真的没有太多选择。越早转向电动越好。”

最后,在这个时期收尾时,它变成了宏图计划本身的融资逻辑:高端车为平价车买单(2015 年第四季度):

“they’re helping pay for the future development of the Model 3, which is the more affordable mass market car. That’s where we put all of the revenue we receive from the Model S and X. So it’s always important to bear that in mind that S and X will pay for the Model 3.” ↗

“它们在帮忙支付 Model 3 未来的研发,那是一款更平价的大众市场车型。我们从 Model S 和 X 拿到的所有收入都投到了那里。所以一定要记住这一点:S 和 X 会为 Model 3 买单。”

这和 2013 年 TED 演讲以及 2017 年“既然必然,那就加速”的演讲所承载的,是同一个“催化剂加紧迫感”的使命,只不过在这里贯穿了十几次季度电话会。2013–2014 年的电话会没有发言人标注;2015 年第二季度的电话会则明确标注了马斯克(详见 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2013–2015)。

2016–2018 年:“特斯拉为何存在”,与平价车绑在一起(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在 2016–2018 年的电话会上,他走了一步棋,把使命变成了一条工程规则:他把使命和成本绑在了一起。他从一个问题出发:任何公司究竟为什么要存在(“任何公司存在的全部目的,都是做出令人信服的产品和服务……人们忘了公司为什么要存在”,2016 年第三季度)。落脚点是他在这一时期最清晰的表述,也就是“特斯拉为何存在”:“加速可持续能源和自动驾驶……可持续能源绝对是根本,因为这是人类面临的生存风险”。自动驾驶作为第二重道德回报并行其中,它将“拯救数百万人的生命……把时间还给人们”。

最能看出他思路的,是平价与使命之间的那条纽带。既然目标是大规模取代燃油车,压低成本就不再是一种商业偏好,而几乎成了使命交派下来的责任:“这让我们能够降低价格、在财务上可持续,并实现我们环境可持续的使命。在这件事上,我们必须当绝对的狂热分子”(2018 年第四季度)。按这个思路,你没法靠说教实现大众普及,你得靠工程把成本打下来,于是便宜就成了使命在实践中的样子。2020 年“2.5 万美元的车”这一要务继承的正是同一个信念。完整原话引在 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2016–2018;十二份文字稿中有十份标注了马斯克,2017 年第三季度和 2018 年第二季度没有标注。

2019–2021 年:从影响力重新推导,然后扩展到 AI(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2019–2021 年的电话会对使命做了两件事。第一,它们从影响力而不是收入出发,重新推导了使命。成功与否,看的是这份工作有没有真正改变世界,而且按数量级来算:“如果你没到太瓦时的量级,那只是个不错的新闻,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能源格局”(2019 年第二季度);“除非我们每年至少改变 1% 的车辆,否则我不确定我们能这么说”(2020 年第三季度)。平价也再次出现,现在被说成是使命施加的约束,而不是一个定价决定:“让我们的车更实惠,从根本上说也是特斯拉使命的一部分……你不能随便定价”(2019 年第二季度)。一年后说得更尖锐:“如果我们不让车变得实惠,我们的使命就不会成功”(2020 年第二季度)。这一切都锚定在那句经典表述上(“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发电,以及……以电动车形式的消费”,2019 年第三季度)。

第二,也是他思想上更大的转变:使命扩展了。特斯拉变成了“一家 AI 机器人公司,程度不亚于我们是一家汽车公司或能源公司”(2021 年第一季度);自动驾驶车队被描绘为“文明史上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事情之一”(2021 年第二季度);而 2021 年第四季度是转向擎天柱的时刻:“我们今年最重要的产品开发,其实是擎天柱人形机器人……随着时间推移,它会比汽车业务更重要”。可就在同一口气里,他又坚持创始目标仍然领先(“我们的首要使命是加速可持续能源……我们在努力忠于这一点”)。这是后来富足的重新定义在口头上的种子:能源使命不变,而实现它的机制朝着物理 AI 生长。有些季度点名标注了马斯克;2019 年和 2021 年第二季度的电话会标注稀少,是根据开场发言和问答位置判断出自马斯克的(详见 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2019–2021)。

2013 年:当众说出,作为一个资源问题(TED)

在 2013 年的 TED 对话里,他把整个使命详细摊开讲了一遍,而且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他把论证从气候政治中剥离出来,改为建立在碳氢化合物终将耗尽这个朴素事实上。使命被表述为本世纪的决定性问题:

“That sort of overall sustainable energy problem is the biggest problem that we have to solve this century, independent of environmental concerns.” ↗

“这种整体性的可持续能源问题,是我们本世纪必须解决的最大问题,跟环境方面的担忧无关。”

资源论证被推到了极限。哪怕把环境前提反过来,论证依然成立:

“In fact, even if producing CO2 was good for the environment, given that we’re going to run out of hydrocarbons, we need to find some sustainable means of operating.” ↗

“事实上,就算排放二氧化碳对环境有好处,鉴于碳氢化合物终将用完,我们也需要找到某种可持续的运转方式。”

还有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的太阳能:它不是一项绿色技术,而是早已在驱动这颗星球的那个能源所遵循的物理:

“I mean, it’s really indirect fusion, is what it is. We’ve got this giant fusion generator in the sky called the sun, and we just need to tap a little bit of that energy for purposes of human civilization.” ↗

“我是说,它其实就是间接的核聚变。天上有个巨大的聚变发电机,叫太阳,我们只需要取用它的一点点能量,为人类文明所用。”

这是 2006 年计划里对“开采再燃烧的碳氢经济”的担忧,在对话中的重述。比 2023 年的量化可行性模型整整早了十年,马斯克就已经把这项使命当作工程上的必然而不是道德上的必然来推销,太阳能则是不可避免的物理。

2017 年:既然“必然”,唯一能加的就是速度(TED)

在 2017 年的 TED 上,他说出了关于自己如何看待特斯拉在使命中位置的最惊人的一句话,而且对公司出奇地谦虚。他把能源转型当作一个已成定局的结果,由经济规律决定,而不是由哪一家公司的作为决定:

“Sustainable energy will happen no matter what.” ↗

“无论如何,可持续能源都会实现。”

这是把 2013 年“碳氢化合物终将用完”的逻辑一路推到了同义反复。不可持续意味着有限,有限意味着终会用完,剩下的交给经济规律:

“If you don’t have sustainable energy, it means you have unsustainable energy. Eventually you will run out, and the laws of economics will drive civilization towards sustainable energy, inevitably.” ↗

“如果你没有可持续能源,那就意味着你用的是不可持续的能源。你终究会用完,而经济规律将不可避免地把文明推向可持续能源。”

如果终点是固定的,一家公司唯一能改变的就是时间,而他正是这样定义特斯拉的价值的:

“The fundamental value of a company like Tesla is the degree to which it accelerates the advent of sustainable energy, faster than it would otherwise occur.” ↗

“像特斯拉这样的公司,根本价值在于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让它比原本来得更快。”

他把奖赏定在大约十年的提速(“如果它把这件事提前了十年……那会是件相当好的事”;转述)。这是同一场演讲里那个概率分叉之流的想法,用在了使命上:你不是预测未来,而是轻推它,特斯拉的任务是把一个必然的结果在时间上拉近。他还和多行星目标划了一道清晰的界线。能源转型是必然的;成为航天文明则“绝对不是必然的”(见 火星殖民 和 第一性原理)。照他的说法,这就是为什么火星才是那个需要全力去推的目标。

2017 年:重申使命,以及它对电力需求意味着什么(世界政府峰会)

在 2017 年 2 月的世界政府峰会上给官员们出主意时,马斯克把可持续交通与能源的使命作为三条建议中的第二条交给了他们,然后直接推到一个具体的数字。把交通和供暖电气化,电力需求大约会翻三倍:

“which means that the demand for electricity will probably triple.” ↗

“这意味着电力需求可能会翻三倍。”

这和 2013 年 TED 上“本世纪……最大的问题”那句话是同一个使命,现在对准了它底下的工程事实。他指出,总能源消耗中“大约三分之一是交通,大约三分之一是供暖”,所以这场转换会把这部分负荷全压到电网上(跨多段字幕转述)。第一性原理的习惯展露无遗:先说出使命,再算出它在物理上逼出什么。

2020 年:使命是唯一的衡量标准(电池日)

2020 年电池日给出了整个想法最紧凑的口头版本:使命被浓缩成一个数字。在活动的股东环节收尾时,马斯克说,衡量特斯拉的唯一真正尺度,是它把能源转型在时间上往前拉了多远:

“The good will by how many years did we accelerate sustainable energy? That’s the true metric of success. It matters if sustainable energy happens faster or slower, and so that’s really how I think about Tesla and how we should assess our progress.” ↗

“衡量好坏,就看我们把可持续能源提前了多少年?这才是成功的真正尺度。可持续能源来得快还是慢,是有区别的。所以这就是我看待特斯拉的方式,也是我们该如何评估自己进展的方式。”

这是 2017 年 TED 上那句“特斯拉的价值在于它能在多大程度上加速可持续能源”,三年后被重述为一条个人计分规则。它也带着整场演讲贯穿始终的那种压力,而时间是最紧的约束:

“It’s incredibly important that we accelerate the advent of sustainable energy. Time really matters.” ↗

“我们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这一点无比重要。时间真的很关键。”

什么都不做,才是不理性的选项:

“Running this climate experiment is insane, so …” ↗

“拿气候来做这场实验,简直是疯了,所以……”

就连好消息,比如电网变绿的速度比人们意识到的更快,也被他当作更加使劲而不是松口气的理由:

“So good things are happening on a lot of levels. We just need to go faster.” ↗

“所以,很多层面上都有好事在发生。我们只是需要走得更快。”

被问到气候影响时,他坚持把这件事当作科学而不是意识形态来谈,然后讲起了使命的起源故事,而这个故事原来根本不是关于气候的。这是 2013 年 TED 上“碳氢化合物终将用完”的论证最早、最个人的形态:

“I should say, I try to view the whole climate thing as a science question as much as possible. Science, you always question your hypothesis, is it true? Is not true? Or assign a probability to a given hypothesis.” ↗

“我得说,我尽量把整个气候问题当作一个科学问题来看。搞科学,你总要质疑自己的假设:它对吗?不对吗?或者给某个假设赋予一个概率。”

“And I should say that my original interest in electric vehicles predates the climate issue. When I was in high school, I thought, “Man, if we don’t figure out electric cars, the whole economy’s going to collapse when we run out of oil.” So we better figure out electric cars and sustainable energy or civilization’s going to crumble.” ↗

“我还得说,早在关注气候问题之前,我就对电动车感兴趣了。上高中时我就想:‘天哪,要是我们搞不定电动车,等石油用完了,整个经济都会崩溃。’所以我们最好把电动车和可持续能源搞定,不然文明就要崩塌了。”

这和 2013 年 TED 上“最大的问题……跟环境方面的担忧无关”那句话,是同一个“碳氢化合物有限”的逻辑,只是在这里被追溯到高中,作为最初的动机。照他的说法,气候风险是后来才有的。他还挥手打发了那种常见的反对意见,即转型是一种牺牲,称“繁荣还是可持续”是个伪命题:

“It is a false dichotomy to say that it’s either prosperity or sustainability.” ↗

“说要么繁荣、要么可持续,这是个伪二分法。”

“And the reality, as Drew was saying, is that sustainable energy is going to be lower cost, not higher cost than fossil fuels.” ↗

“而现实是,正如德鲁刚才说的,可持续能源的成本会比化石燃料更低,而不是更高。”

这和 2017 年 TED 上“无论如何,可持续能源都会实现”是同一个“加速必然”的框架。终点是固定的,所以唯一的变量,也是唯一的计分,就是时间。

2022 年:规模是杠杆(Cyber Rodeo)

在 2022 年 4 月的 Cyber Rodeo,也就是得州超级工厂的开幕式上,他用工厂车间自然会引出的那个变量重申了使命:不是加速,而是规模。他说,特斯拉的核心雄心是达到前所未有的产量,而这直接指向能源转型:

“What I can say is we’re gonna move to truly massive scale — scale that no company has ever achieved in the history of humanity. That has to happen to transition the world to sustainable energy. Massive scale.” ↗

“我能说的是,我们将迈向真正的超大规模,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公司达到过的规模。要让世界转向可持续能源,这一步必须发生。超大规模。”

这和“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以及“我们提前了多少年”是同一个“使命高于产品”的逻辑,只是现在点明了制造规模,正是它限制着那场必然到来的转型能来得多快。

2023 年:“通往一个完全可持续的地球的清晰路径”,当众说出(投资者日)

2023 年 3 月,马斯克在投资者日上为宏图计划第三篇章的演示开场,念出了那份书面可行性模型的结论。这项使命不仅是必要的,而且是可以实现的,还绰绰有余:

“there is a clear path to a fully sustainable Earth” ↗

“有一条通往完全可持续的地球的清晰路径”

“you could support a civilization much bigger than Earth” ↗

“你可以支撑一个规模远超地球现有文明的文明”

这是 2017 年“无论如何,可持续能源都会实现”的必然论在 2023 年的形态:终点不只是固定的,还经过计算表明,可以在富足的水平上抵达。那句唱反调的话(“我认识的大多数聪明人其实都看不到这条清晰的路径”),以及把数字算得比人们以为的更小的第一性原理能源算术,都见 第一性原理。

2022–2026 年:重新立足于可行性,又重新宣布为 AI 公司(特斯拉财报电话会)

在 2022–2026 年的电话会上,要紧的规律很简单:使命纹丝不动,公司自称的身份却绕着它翻来覆去。他一再把使命重新立足于第一性原理的可行性(“让整个地球进入完全可持续的能源状态是可能的……不存在根本性的材料限制”,2024 年第三季度),也一再把分心的事压到使命之下(“加密货币是余兴节目里的余兴节目……我们想得很多的是扩大生产、加速可持续能源的到来”,2022 年第二季度)。变的是被问到特斯拉是什么时他搬出的那个名词:“特斯拉确实是世界领先的 AI 公司之一”(2022 年第四季度),然后是“他们应该把特斯拉看作一家 AI 机器人公司”(2023 年第四季度),然后是“特斯拉确实是现实世界 AI 的领导者”(2025 年第三季度),整件事被描述为一次干净利落的切换,“从前自动驾驶时代到后自动驾驶时代”(2025 年第二季度)。露馅的地方在于,“首要动力……是让可持续能源的那一天早点到来”(2022 年第二季度)在这番改名中毫发无损。对马斯克来说,使命是常量;类别(汽车、能源、AI)只是眼下恰好在为它服务的那套机制。

2012–2013 年:信念被改造成一场赌注(推文)

在 2010–2014 年的推文里,你能看到气候论证从信念被改造成风险管理。2012 年,它还是直来直去的信念(“温度计是很难反驳的。全球变暖是真的,而且在加速。但愿不是”),旁边是那句他会沿用多年的太阳能说法:“这就是为什么我相信太阳能。我们有一座巨大的聚变反应堆,方便地挂在天上。”他把否认气候变化称作人为制造的怀疑,类比烟草业(“石油巨头在对大气‘抽烟’这件事上耍的是同一套把戏”),并指出大气是有限的共享资源(“区别在于我们只有一个大气层”)。到 2013 年,他把信念彻底剥掉,变成了一场赌注:“相信气候变化并非必要。哪怕严重后果的概率很小,也足以证明碳税的合理性”,以及“那些否认气候变化的人应该问问自己,万一他们错了会怎样”。这是第一性原理的一招:给外部性定价,让市场去解决(“最好是对已知的坏东西征税……而不是补贴特定的解决路径。让市场来决定”)。这里有两句话,在他后来谈能源时几乎一字不差地反复出现:一是预测(“未来确实会是屋顶太阳能加电池组,电力公司只提供备用电力”),二是“使命高于竞争”的标志性表态(“很高兴听说通用汽车计划开发一款续航 200 英里的平价电动车。目标对了。希望其他人也这么做”)。

2015–2017 年:补贴、气候指标和因《巴黎协定》辞职(推文)

2015–2017 年的推文延续了第一性原理的论证,还加上了那个定义他这些年气候信念的举动。他一次又一次回到化石燃料补贴,称其为真正的市场扭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称,化石燃料每分钟获得 1000 万美元补贴”,以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碳补贴有 5 万亿美元,即 5%,这个数量级肯定是对的”),并从碳循环推导出真正要紧的东西:“要紧的是把地下的石油、天然气和煤炭里的新碳加进地表循环。”他用同样的方式拆解气候指标(“重要的是要注意最高温度纪录……最高温度最重要”),用自由意志主义的语言来讲碳税(“支持碳税的自由意志主义论证”),还在补贴问题上提出了一个唱反调的公平提议(“特斯拉拿到的补贴和煤炭比只是九牛一毛。咱们都降到零怎么样?”)。这个时期的标志性姿态,是他因《巴黎协定》辞去了总统顾问委员会的职务:“我将退出总统顾问委员会。气候变化是真实的。退出《巴黎协定》对美国和世界都没有好处。”

2018–2020 年:衡量标准、赌注和产品论(推文)

到 2018–2020 年的推文时,这套论证已经成熟。它最尖锐的形式,是关于不对称风险的赌注:“赌科学是错的、石油公司是对的,这是史上最愚蠢的实验,没有之一”。对根本原因的诊断绕过了所有折中办法:“就算所有人都吃素,也阻止不了气候变化。把数十亿吨碳氢化合物从地下深处搬进大气和海洋,这才是问题的根本。”他多年来几乎逐字重复的那个衡量标准也出现在这里:“衡量特斯拉的根本贡献,应该看它把向可持续交通与能源的转型提前了多少年”。旁边是那句关于真正对手是谁的话(“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不是那一小股非特斯拉的电动车……而是汹涌的燃油车洪流”),以及太阳能充裕的第一性原理(“得州的一个小角落……铺上太阳能板,就能为整个美国供电”)。策略是靠产品,而不是靠说服:“如果电动车本身就是最好的产品,就不需要”拿气候变化来推销;而“我们只是想加速可持续能源,不是要碾压竞争对手!”又是那句“使命高于竞争”的标志性表态。

2021–2022 年的推文加上了一个瓶颈、一股支持核能的倾向,以及一个充满自信的长期预判。他直截了当地点出了限速因素:“电芯产能是拖慢可持续能源未来的根本限速因素”。然后他以罕见的确定口吻预测了能源的未来:“地面和屋顶的太阳能板,配上固定式电池,将成为文明的主要能源,就像白昼之后必有黑夜一样确定。记住我这句话。”考虑到他经营的公司,他最唱反调的立场是支持核能,而且两年里一以贯之。2021 年:“除非容易遭受极端自然灾害,否则核电站不应该关闭”。在 2022 年的能源危机中:“欧洲应该重启闲置的核电站”,以及“各国应该增加核能发电!关闭核电站从国家安全角度看是疯狂的,对环境也不好。”同一场战争还把他推向了一个与自己使命相悖的举动(“我也不想这么说,但我们需要立即增加石油和天然气产量。非常时期需要非常手段”)。他还从长远的角度重新界定了自己与环保主义者的分歧(“他们保护的是现有的东西,而他们本应保护的是我们长期的潜力,我们的宇宙禀赋”)。

2025–2026 年:能源是经济的根基,卡尔达肖夫框架(推文)

到 2023–2026 年的推文时,使命已经扩展成一整套世界观:用一个文明所掌控的能源来衡量它。有用的能量产出是经济的根基,太阳能就是星光,太阳是一座免费的聚变反应堆,而他在气候与资源问题上的立场变得审慎起来:

“Yup, useful energy output is the foundation of the economy just like sunlight is the foundation of the ecosystem. To first approximation, any given country’s good & services production will be proportionate to their energy output.” ↗

“没错,有用的能量产出是经济的根基,就像阳光是生态系统的根基。粗略来说,任何一个国家的商品和服务产出,都会与它的能量产出成正比。”

“As we progress along the Kardashev Scale, energy harnessed on Earth will increase a hundredfold and will mostly be solar aka fusion aka starlight.” ↗

“随着我们沿着卡尔达肖夫等级往上走,地球上利用的能量将增加一百倍,而且大部分将是太阳能,也就是聚变能,也就是星光。”

“The Sun is an enormous, free fusion reactor in the sky. It is super dumb to make tiny fusion reactors on Earth. Even if you burned 4 Jupiters, the Sun would still round up to 100% of all power that will ever be produced in the solar system!! Stop wasting money on puny little” ↗

“太阳是天上一座巨大的、免费的聚变反应堆。在地球上造小小的聚变反应堆,蠢透了。就算你烧掉 4 个木星,太阳仍然约等于太阳系里将要产生的全部能量的 100%!!别再把钱浪费在小不点……”

“Correct, Earth is not about to run out of anything. Long-term, the easy to reach oil & gas will deplete and hydrocarbon energy will become very expensive, but not run out. Large increases in CO2 ppm do cause increased temperatures and above 1000 ppm will feel stuffy.” ↗

“没错,地球不会很快耗尽任何东西。长期来看,容易开采的石油和天然气会枯竭,碳氢能源会变得非常昂贵,但不会用完。二氧化碳浓度的大幅上升确实会导致气温升高,超过 1000 ppm 就会让人觉得闷。”

“By enabling high-speed, low-latency and affordable Internet globally, Starlink will do more to educate and lift people out of poverty than any NGO ever” ↗

“通过在全球提供高速、低延迟、价格亲民的互联网,星链在教育民众、帮人脱贫方面做的,将超过任何一个非政府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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